【鏡海茶緣】- 羅慶江 (澳門中華茶道會會長)

“甘”是甚麼?——是苦與甜之間。它靠彼為苦,近此是甜。這為茶獨享的專名,不就是人生哲學?春雨坊,原來是澳門史上第一家茶藝館,自然引起大家好奇、關心。從籌劃一刻開始,已把茶藝館當作新生兒女、終身的事業。回望創業艱辛、經營刻苦、茶友鼓勵、四方支持,百般滋味又湧上心頭!20多年來,很少對他人說創業的成敗得失,但為答謝四方好友、為有志創業者作參考,今天是例外。

尋夢,是動力也是挑戰。一個隱逸的品茗夢想加上一個夢境,成為茶藝館設計的雛型。視野與個性,是茶藝館存活的重要因素;難以複製,是經營的要旨。為此,兩岸四地凡與茶有關的考察、學習,能去的都不會錯過。加上兒時澳門精緻茶藝文化的體驗經歷,取他長以補已短,對茶藝館的經營充滿信心。室內設計是本業,固然應付自如,但選料才是個大問題。我刻意採用本土快被遺忘的材料,惜本澳資源相當缺乏,找根形神兼備的樹木也不容易。幸好我有個“眈天望地”習慣,果然在路環一處山頭找到幾棵倒下的木麻黃,幾經辛苦才把它拉下山崗運回館裡造成“聽雨亭”。茶亭圍欄是用老店積存了幾十年的烙花竹屏改裝而成,亭頂用葵扇蓋搭,古意盎然。門前,慷慨的騰出約130方呎的空間打造了荊妻夢中魚池、水榭、竹影、柴扉的情境。我故意把魚池由門前引入室內,水榭變成了溪繞茶亭。石片路後,軒館樓閣,映秀通幽。雖然難與名園攀比,但於當時澳門的一個小店來說,算是一片靜土了。

“登天難,求人更難;黃蓮苦,貧窮更苦;春冰薄,人情更薄;江潮險,人心更險。知其難、甘其苦、耐其薄、測其險,斯可處世。”這是父母時常告誡的箴言。智者的規戒,助我們渡過奸險。自少習慣做力所能及之事,各式貨品乃親於各地精心挑選,不敢說是眼光獨到,惟從不俗套。茶葉是茶藝館的命脈,萬不可被人牽制,故慬慎的作了多手準備,從產地搜羅一批應用。澳門是個有趣的小城,都習慣去“拜地主”。所謂“拜地主”,是辦大事前先去敬告社會賢達、同業先進一類,求得方便。但拜了又不等於得到方便,有時麻煩更多。應前輩囑咐去拜了,又向這“先進”訂購茶葉,可開張前18小時仍未送貨。催了幾次,才見一人施然闖來,仔細打量小店各種貨品後又茫然而退。此人雖未見過,但一看便知是“先進”的探子,來“對症下藥”的。茫茫然,是他墮落了我的迷陣!我將大部份茶葉都改了個雅致的名字,一來茶藝館應是藝文之所,二來就是要對付這些人。傍晚,茶葉終於送來了,我夫妻倆不約而同給了個會心的譏笑!

這天吹著大風,精神格外爽朗。望著摩肩接踵何止百米長的送賀花籃花牌,興奮激動。親來道賀的前輩朋友為春雨坊添注了巨大的動力,支持著我倆在此茶文化園地作艱辛耕耘。更驚喜的,一眾同沐樂韻近30年的民樂團兄弟姊妹特來助興,春雨坊內樂韻歡聲此起彼落。館內一角,那“先進”趁人來人往之際又竄進了櫃台,偷扮主人無恥地閒坐!

春雨坊出世了!創業時的苦澀此刻感到甘潤。一杯茶,不單倒映了文化的燦爛、情味的溫馨,還能照妖!夜,在百般滋味中降臨,閘門亦徐徐落下。翹首凝望,新月如鉤,清風似線……。